說真話

慢慢我想明白了，執意離開政府的原因。
其一是你永遠不能說真話，永遠只是在說一些連自己也覺得嘔心的說話，
人生已經是千瘡百孔了，還要讓這些謊言充斥著自己的生活和時間，
想想也覺得嘔心。

懷孕記 (二) - 為什麼要生?

那天晚上友人問我與丈夫打算要小孩嗎?

我說會。然後她問我為什麼。

這其實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，要說生孩子的理由，似乎都不夠說服力；

反而是不生的理由，卻有很多很多。

人生充滿變數，這幾個月香港更陷於前所未有的混亂，到孩子15歲時會是什麼光境？我不知道。我們能給他一個美好光明的未來嗎? 大概不能。

而小孩成長，更是一個對母親及孩子均是殘忍的過程；一次又一次的分離、哭泣、不捨、學習堅強；然後孩子長大了，我們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遠去，彷彿孩子從來沒有在你生命中出現過。

很抱歉呀孩子，沒有得知你的意願就把你生下來。記得曾經有中學老師說過，如果她能夠選擇，她覺得活著實在是痛苦，寧願從來沒有出生。

如果硬要我說出一個生孩子的理由，我只能說是人的天性吧。我希望體驗做母親的感覺，希望與丈夫有一個更美麗的家庭，希望將來老了能有親人探望關心。不必供養母親，只要偶然與我們吃一頓飯已經很足夠。若果願意一起去旅行就更好。

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。謝謝你選擇了我們。

懷孕記 (一)

對於懷孕我是有什麼想像呢？小時候以為27歲是生育的界限，然後為了顯示自己會是一個很稱職的母親，豪言要生三個孩子，再好好教育他們成材。

現在，我知道這些都只是非常表面的想法，關於懷孕時身體承受的壓力我是完全沒有想過甚而徹底忽略；這十個月將會發生什麼事呢?

三星期前開始感到腹痛，午餐老是覺得呼吸有困難以，為自己老了病了心很驚慌。上網查看，卻沒有早期懷孕的徵象(後來才知道那些是六週以後才有的反應......) 真正開始懷疑，還是在上司拒絕了我休假旅行的申請後，想起曾經對神說：要是神你沒有讓我懷孕，就讓我可以去日本旅行吧。

那天早上看到testing paper 上的紅線清晰地顯示出來時，立即打電話給身在日本的老公，激動得雙眼也紅了。

34歲，要當母親了。

人生的意義

我可能開始懷疑人生的意義，怎麼說好呢？因為結婚以後有太多的衝擊，才8個月，青春好像已經離我很遠。

上星期五因剝智慧齒而告假，邀約母親飲中午茶。父親在我14歲時就去世，母親靠做基層清潔工作、校工等養大我們姊弟三，今年已經60歲，剛退休。她一坐下，就說起我丈夫的不是，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但足以令她不滿，然後說：「和你姊夫相比，真是天和地呀。」

我皺一皺眉頭，道：「不要這樣比較好不好? 我會不開心的。一家人為什麼要這樣說話。要是有人這樣說你我也會不開心的。」

然後，她就生氣了。翌日隔著電話錄了很多話給我聽。說母親只有一個，看你和你老公是否可以走到最後吧。然後說想起父親早逝就很心痛，兒女只把家庭當做餐廳，她沒空招呼我和老公；又說我養你20年，服侍你30年，老公親還不如母親親啊。

這些話很難聽。聽在耳中淚水就流下來了，可我還要裝作若無其事，安慰母親說：「媽咪最重要，不要亂想吧。」

工作上的存在感其實很低。自從與上司爭執後，不斷的欺凌及無理，秘書也站在同一陣線；每天都是戰戰兢兢地上班，心很累。連告假也不敢，只想避免與她再有爭執；想起數年前在尼泊爾、土耳其、非州的隨心，原來已是很久很久前的事。

每天上班我都刻意不穿黑，極力把自己與一眾公務員區分出來，才星期一就盼望著星期五的來臨，而從前我總是高高興興地上班的。左盼右盼，週末終於到了，早上跑步，中午與老爺奶奶午膳、下午與老公逛逛；晚上六時回到娘家，吃過晚飯後回到家已時九時。一天的假期就是這樣過去。丈夫抱怨母親家還是看CCTVB，我說拜托體諒一點吧，六十歲的老人家你還想她有什麼改變。

這陣子我的思想有點灰暗，可能與社會有關，政治風暴四處漫延，沒有一個人避得過。我們勉強在間縫中偷得片刻安穩，卻不知道明天會是如何。不知道下一代還有沒有明天。

記25樓 (五)

這段日子我特別討厭作為公務員的身份，

尤其是在如此一個敏感的辦公室工作。

自修訂《逃犯條例》事件以來，都覺得自己是精神分裂; 每天與朋友討論局勢，但在辦公室內卻要禁若寒蟬。看著AO 同事、秘書同事每天說我很中立架,真是活在平衡時空中。

太詭異了。

每天晚上都很希望這件事快點結束，我可回歸寫Speech, 繁忙而沒有質素的日子，就是做一只典型的港豬。原來做港豬的生活是如此安穩、如此的輕鬆！當你身邊全是一群同樣沒有質量沒有深度的人時，隨波逐流再一起陸沉，似乎是不能避免的事。

今天是三罷的日子。身處金鐘如此高危的地區，以為行政署會顧念我們的安危容許我們work from home，卻是你如何死也得給我趕回來數人頭！好了，午飯時見到人潮大片大片的湧過來，也應該預想得到交通會被破壞吧？還是到三時才讓我們離開，其時不少陸路交通已停止，所謂的公務員精神就是這樣?!

回家的路上仍是很憤怒，公務員生涯原是賤呀。政府連700萬人也能置之不顧，你如何能期望他做一個良心僱主?

記25樓 (四)

昨天EO 忽然遞了一封信給我，是密封的那一種。
對於平日我要求用信封入糧單也被她黑面，看著這光潔的信封，我嘖嘖稱奇。

原來是人事部出的信，
合約非公務員員工也有年度薪酬調整，忽然就加了5.26%人工。

當薪酬首次突破40K 時，
我忽然多了一點工作的熱誠。

下午幹著那些無聊的活兒時，
不禁想：雖然曾經被鬧得沒有尊嚴、在這裏沒有身份只有代號；但這錢是不是賺得太容易了呢......

我覺得自己是完全的墜落了。
天呀。

記25樓 (三)

7月19日，又再被上司數說了一輪。
當大家都說她霸道著我不要介意她的說話時，我想說我其實很介意。

除了介意她那高高在上的口吻外，
或許她也說中了一件事：
對於工作，我的commitment 是有限，沒有ownership。
面對這樣的工作及氣氛，誰會有ownership 呢? 有什麼是我own 呢?

除了能力不足外，熱情也欠奉。
所以我是應該要離開的,
但很想跨過這個難關，成長(都34歲人了!) 是要不斷不斷經歷痛苦的，
不是嗎?

只有她批評我說把私生活置於工作前，
我是非常介意的。
但這價值觀的不同，爭辯也沒有意思。

況且她是個冷血的人,我何解要向好盡訴心中情。
干卿底事。